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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谵妄症、焦虑抑郁、认知失调…新冠疫情下的心理健康危机



    撰文 | Anser Anser 

    制版 | 赵利


    4月15日《华尔街日报》报道,新冠病毒对神经系统的影响正在浮现。病人不仅会经历呼吸和心脏功能损伤,还面临着谵妄、思觉失调、幻觉等问题。


    公众号“英国那些事儿”总结欧美地区亲历者的描述:许多重症患者表示,会感到自己“被人用锯子锯成两半”,或看到人和动物受折磨的惨状,误以为身上的导管是正在吸血的蛇。更有甚者,会将ICU插导尿管的经历误以为是被人性侵。这种幻觉如此真实,以至于患者会将它们当作记忆而非噩梦。


    新冠病毒给患者神经系统带来的侵害和心理健康长期影响,将成为科学家们未来探索的一个重要主题。


    新冠重症患者对谵妄症状看似离奇的描述并非空穴来风。5月18日《麻醉重症医学》发表的一篇综述文章(Kotfis et al., 2020)认为,新冠患者的谵妄(delirium)症状有可能是呼吸系统衰竭的早期征兆,或病毒入侵中枢神经系统的表现


    过往(非针对新冠病人)研究显示,87%接受过ICU治疗的病人都曾经历谵妄症。这一生理异常可能由多种原因造成,患者会发生妄想、幻觉,并伴随意识混乱、注意力不能集中。出现谵妄的ICU重症患者即使康复,也极有可能在未来一年中遭受认知失调类疾病的影响,出现记忆力、语言、注意力方面的问题。患者表现出谵妄症状时间越长,未来出现认知功能障碍的可能性就越高。


    许多患者受到ICU后综合症(Post-intensive care syndrome)影响,容易出现焦虑、抑郁和创伤压力综合症(PTSD)等思觉失调疾病和认知失调疾病,以及ICU虚弱(ICU-acquired weakness)这样的生理损伤。研究表明,进过ICU的重症病患的亲密家庭成员中,有大约三成也可能会受到焦虑和抑郁症的影响。


    注:创伤压力综合症是一种常见的思觉失调疾病,常发生在经历过灾难性事件譬如交通事故、战争、自然灾害或人身侵害的受害者身上。这些负面事件往往会剧烈改变当事人的情绪和认知状态,造成神经内分泌例如皮质醇分泌的异常。当事人可能会经历某类特定事件诱发的应激状态,产生类似于重新经历该事件的严重负面情绪。


    除了病人和康复者的家庭成员,疫情中的普通人也面临着心理健康的风险。4月10日,发表在《柳叶刀内科医学》上的一篇文章提示人们需留意疫情可能造成的大范围创伤后压力综合症问题(Galea et al., 2020)。作者参考了911恐怖袭击和2008年Ike飓风过后民众抑郁症、酒精和药物滥用比例上升的调查结果,认为此次新冠疫情也有可能造成同样的后果。此外,新冠疫情与以往不同的是,社交隔离政策使得许多人长期陷入独居的境况,因而导致缺乏社交联络、孤独感增加,换上情绪失调症包括抑郁、焦虑的风险也大大提高。


    在已经发表的调查中,来自华中科技大学、调查湖北省居家隔离学童心理健康状况的研究(Xie et al., 2020)发现,在疫情期间湖北的青少年儿童出现抑郁症症状的比例(22.6%)明显高于中国其他地区(17.2%),他们中有18.9%还出现了焦虑症状,同样高于其他地区同期水平。通过比较疫情最严重的武汉和相对较轻的黄石的数据,研究者发现生活在前者地区的学生患抑郁风险高于后者,而这一风险和他们对疫情的担忧程度直接挂钩。


    疫情中普通人的心理健康需要关注。那么,新冠重症病人的心理健康从短期和长期来看会面临什么样的挑战呢?


    《柳叶刀精神疾病》上5月18日发表的另一项回顾性研究(Rogers et al., 2020)对这个问题作出了解答。研究者回顾了过往关于非典和中东呼吸综合症患者心理健康的研究,发现重症患者康复后罹患抑郁、焦虑症、疲劳以及创伤压力综合症的风险均有提高。虽然目前尚没有关于新冠患者心理健康的长期追踪数据,研究者认为他们同样会面临较高的风险。


    这一科研团队的领导者、来自伦敦大学学院的Rogers博士表示,综合3550名患者的数据,目前新冠重症患者的谵妄症状在临床上较为常见,且症状持续时间较短。但长期来看,我们对新冠病人、康复者的心理健康状况仍知之甚少。要想了解新冠对心理健康的影响,学界仍需要长期细致的追踪工作。


    康复者面临疾病在生理系统上的损伤。新冠病毒的后遗症包括此前kotfis团队指出病毒对中枢神经系统的侵蚀,以及肺部的损伤可能造成的低血氧和自身的免疫应答过强的问题,以及药物治疗的副作用。


    在心理层面,疫情带来的居家隔离削弱了病人、康复者和亲朋好友之间的联系。经历了生死挣扎后,康复者受到的心理创伤不可小觑。他们有可能会担心传染他人,也面临着来自他人的歧视,这都是心理健康的巨大挑战。


    《中国经济周刊》在3月15日的文章里就曾经提到,疫情最严重的武汉和湖北其他地方的农民就因担心受到歧视,不得不将农产品“隐姓埋名”说成是来自其他地区。而社交媒体上也曾有部分武汉市民发声,表示自己解封后在外地受到区别对待。不难想象,曾经的确诊患者走出医院后也可能担心被周围的同事、小区的邻居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区别对待和歧视,使康复者无法得到正常社交关系的支持,这是对于“心理恢复”极为不利的因素。


    在研究中,数据是怎么说的呢?


    该项研究综合直到2020年3月18日一共65份过往研究发现,根据对非典(SARS)和中东呼吸综合征(MERS)的研究,在患病阶段,患者面临的问题主要有四:


    1、精神错乱(confusion)占28%,也就是说谵妄是比较常见的伴生症状

    2、情绪失调,包括情绪低落(33%)和焦虑(36%)

    3、认知失调,主要是记忆功能损伤(24%)

    4、失眠,占12%


    而对于新冠病毒的12份研究则显示ICU重症患者中主要的表象为谵妄症。这些患者中有65%出现了精神错乱,69%有烦躁症状。而在不幸过世的病人中,有21%出现了意识清晰度的改变。这些均为谵妄症的症状。虽然数据十分有限,仍可以看出新冠病人在病程中的心理健康状态与此前SARS、MERS类似。


    而SARS、MERS康复者面对的心理健康问题,也在研究中有阐述。6份过往研究发现,康复后6到39个月内,这一人群中存在情绪失调症状,包括焦虑(12%)、情绪低落(11%)、易怒(13%)等,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失眠(12%)、记忆力受损(19%)和易疲倦(19%)的问题。


    在康复后长达34个月的时间里,SARS、MERS康复者有33%面临着创伤后压力综合症的困扰。而直到一至两年的时间里,他们还有可能罹患抑郁、焦虑症(15%)。新冠康复者目前还没有长期追踪的数据,但他们面临的病痛后遗症和长期社交隔离的严峻程度是此前SARS和MERS康复者未曾面临的,他们的精神健康风险因此也有可能更高。这也是心理工作者未来需要留意和干预的方向。


    作者也提示,由于目前数据有限,而且此前的研究主要依赖患者和康复者主观报告,没有生物标记等其他比较客观的手段辅助,对于这一群体的评估方法和年限也差异很大,因此得出的结论未必准确。要了解新冠病人和康复者的心理健康状况,仍需要大量的一手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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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文献:

    [1] Rogers, J. P., Chesney, E., Oliver, D., Pollak, T. A., McGuire, P., Fusar-Poli, P., … & David, A. S. (2020). Psychiatric and neuropsychiatric presentations associated with severe coronavirus infection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with comparison to the COVID-19 pandemic. The Lancet Psychiatry.

    [2] Galea, S., Merchant, R. M., & Lurie, N. (2020). The mental health consequences of COVID-19 and physical distancing: The need for prevention and early intervention. JAMA internal medicine.

    [3] Kotfis, K., Roberson, S. W., Wilson, J., Pun, B., Ely, E. W., Jeżowska, I., … & Dabrowski, W. COVID-19: What do we need to know about ICU delirium during the SARS-CoV-2 pandemic?. Anaesthesiology Intensive Therapy, 52(1).

    [4] Xie, X., Xue, Q., Zhou, Y., Zhu, K., Liu, Q., Zhang, J., & Song, R. (2020). Mental health status among children in home confinement during the coronavirus disease 2019 outbreak in Hubei Province, China. JAMA pediatrics.

    [5] 英国那些事儿(2020年5月11日)《“感觉自己脸被锯成两半…” 当他们在ICU里成功战胜新冠,却陷入一场幻觉…》,来源:

    链接

    [6] Hernandez, D. (April 15th, 2020). Coronavirus Ravages the Lungs. It Also Affects the Brain.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Retrieved from 

    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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