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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抑郁就像疫情,摆脱不了,就只能带着生活”

    今天是世界精神卫生日,2020年的主题也十分应景:
     
    弘扬抗疫精神,护佑心理健康。
     
    疫情的消息早没有年初那么频繁,但仍未淡出人们的视野:“做好冬季疫情可能反扑的准备”,“特朗普确诊新冠”……

     

    “抑郁就像疫情,摆脱不了,就只能带着生活”
     
    更让我们难以忽视的是,我们的生活被改变了:
     
    进出公共场所,都离不开一张绿色的二维码;
     
    出门必备的,除了手机就是口罩;
     
    学生不得随意进出校门,有些地方封闭管理,有些地方则需要实时打申请;
     
    我们仍会K歌蹦迪涮火锅,但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心里就像有一杆尺,随时警戒着要保持距离……
     
    春天时,人们仍寄希望于新冠会和非典一样,随着夏季的来临悄然离去,接着报纸的头版头条就是彻底清零,举国同庆。
     
    可如今,已经是秋天了。
     
    虽然在国内,新冠得到了很好地控制,但仍没有方法彻底遏制病毒,国外的疫情更是蔓延得厉害,确诊人数不断突破预期中的上限。
     
    也许,我们不得不接受的一个现实:在与新冠的持久战中,人类可能无法彻底获胜。
     
     
     如果无法痊愈,还能继续生活吗?
     
    在研发出疫苗或特效药之前,新冠可能与人类共存,这就意味着,我们会松一阵紧一阵地生活。
     
    一段时间都没有新增的感染者,大家会慢慢松懈,该吃吃,该喝喝,照常生活,几乎忘记疫情的存在。
     
    可一旦发现新增的感染者,疑似的接触者都要被隔离,一片区域的人们都会紧张起来,口罩、消毒,种种措施一个不落。
     
    这种不知道危机何时爆发,无法忽视,又难以时刻戒备的生活状态,可能仍会持续很久——
     
    新冠疫情带来的生活方式、心态的改变,就像是一场全球化的慢性病。
     
    慢性病的生活状态是什么——
     
    好一阵,坏一阵,在以为治愈的喜悦和发作的失望中反复煎熬。

     

    “抑郁就像疫情,摆脱不了,就只能带着生活”
     
    李松蔚曾提出一种慢性病人的心理模型,指的是他们在与慢性病的持久战中,会逐步调整对生活的预期。
     
    而其中最重要的变化在于,从全或无的两极,转为线性的连续谱,一个煎熬又令人“解脱”的过程
     
    其实患病后,人们难免会有一种全或无的两极心态:有病或者没病。
     
    最初,被慢性病找上的人们,往往会抱有彻底消除病症的期待与强烈的决心。
     
    病情拖得久了,就不自觉地担忧:有病的人怎么能好好学习、工作赚钱,怎么完成长途旅行,怎么谈一场健康的恋爱……唯恐疾病的不适会影响到生活中的重要时刻。
     
    所以,我们当然想要彻底摆脱病痛,活得肆意飞扬,生龙活虎。
     
    然而,有一种可能性始终虎视眈眈,令人难以忽略:如果永远也治不好了呢?
     
    这种假设,很丧,却也很实际。
     
    在慢性治疗的反复中,更可能的结果是,逐渐消磨掉对痊愈的期待——
     
    还是不断寻医问药,按部就班进行着治疗,却不再紧绷着一根弦,因为治不治得好生活都得继续。
     
    当慢性病人适应了带病生活的状态,那么有病或者没病,病是否完全治愈,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毕竟,追根溯源,我们的目标永远是生活本身。
     
    其实,一些心理疾病的治疗过程也和慢性病有相似的特征。
     
    比如抑郁症患者,在药物和心理治疗的过程中,可能几经波折,吃药、换药、停药,定期复查,病情反复。
     
    比如社交焦虑人群,虽然努力脱离自己蜗牛壳一样的保护区,但在这个过程中,难免有会想要缩回壳里的时候。
     
    回到那个问题:治不好怎么办?
     
    其实带着风险生活,可能没有想象的那样寸步难行,因为此时此刻,我们就生活在这样的状态里——
     
    在慢性病或类似慢性病的困扰中,尽力维持着正常的生活。
     
    当我们的目标不再是针对疾病的痊愈,而是如何妥善安置生活,那么每一步努力都可能收获更多。
     
    一位朋友曾这样说道:“我就把抑郁当做疫情,摆脱不了,就带着一起生活。”
     
    尝试治疗手段的同时,放弃对痊愈的期待,这本身也是一种治愈。

     

    “抑郁就像疫情,摆脱不了,就只能带着生活”

     

     抑郁的隐喻,一种超越疾病本身的威胁  
     
    刚才说到,我们需要试着接受无法痊愈的可能,带病生活。
     
    这是面临疾病的威胁时,一种源于慢性病人的启发,一种可取的心态。
     
    但在诸多慢性治疗、病情反复过程中,心理类疾病与其他慢性疾病仍有不同之处。
     
    以抑郁症为例,一方面,它不具有医学上的传染性,但如今“抑郁成风”,刮遍了整个社会,讨论度不断加热;
     
    另一方面,它的病因多样化,至今没有明确的定论,而人们更倾向于将它归因到患者本身。
     
    这样一来,抑郁症患者不仅要对抗疾病本身对生活的影响,还要承受疾病的隐喻所带来的重量。
     
    什么是隐喻?
     
    在《疾病的隐喻》一书提到,最早关于隐喻的定义,源于亚里士多德:以他物之名,命名此物。也即,当我们谈到一件事物时,用附加的潜台词来代替它原本的含义。
     
    例如,十九世纪中叶的欧洲,在肺结核的病因被发现之前,人们普遍认为,结核病源自太多的热情,折磨着那些不计后果、耽于情感的人。肺痨就与唯美、敏感、文雅联系在一起。
    “抑郁就像疫情,摆脱不了,就只能带着生活”
    莫奈画作,原型是他的妻子(肺结核患者),右图所绘是其临终的样貌 
     
    相较而言,当时对癌症的隐喻就糟糕得多:它被认为是一种激情匮乏的病,折磨着那些压抑的、克制的、无力发泄火气的人,成了懒惰的象征
     
    然而,无论是哪一种隐喻,都让疾病本身远离其本质,也最终随着病因的明确而渐渐消退。
     
    苏珊·桑塔格在《疾病的隐喻》中写道:
     
    那些被认为有多重病因的(也即,神秘的)疾病,最具有被当作隐喻使用的广泛可能,它们被用来描绘那些从社会意义和道德意义上感到不正确的事物。
     
    不难发现,无论是肺结核的隐喻还是癌症的隐喻,都一定程度上归因于病人本身的性格——
     
    这让肺结核患者找到对抗死亡的生命意义,却让癌症患者在忍受病痛的同时,还要为自己患病的事实感到内疚,背负起患病的责任:我生病,是我的错
     
    而如今,抑郁症似乎正慢慢兼备十九世纪对肺结核与癌症的双重隐喻。
     
    曾经,肺结核患者般的忧郁气质,成为风靡欧洲的审美标准。
     
    至今,忧郁的气质仍保留有一种莫名的魅力,让人觉得这是个有故事的人。
     
    加之,一些处于抑郁状态的人,在用文字表达情感时,会更细腻、富有文采,其痛苦的情绪仿佛成为灵感的源泉。
     
    多种因素的加持,当个案被当做常态来看待,无形中美化了抑郁症的形象,甚至抬高了抑郁症的“门槛”。
     
    这种美化或许是人们合理化抑郁的方式,实际上却模糊了抑郁症更为普遍的真相:
     
    很多患者并没有那么浪漫唯美的形象,也没有那么才华横溢,相反,他们或因药物治疗带来的麻木感而痛苦,或因病情反复不得以在住院部辗转,在放弃和坚持中苦苦挣扎……

     

    “抑郁就像疫情,摆脱不了,就只能带着生活”
     
    与此同时,另有一种论调“经久未衰”:心理脆弱,才会抑郁。
     
    之前提到,具有多重病因的、带有神秘感的疾病,更易被用做隐喻,而抑郁症也是如此。
     
    目前,关于抑郁症的病因和发病机制的说法有很多,涉及神经内分泌、神经免疫学、脑电生理异常、遗传学、心理社会因素等,但仍未有明确的定论。
     
    也因此,当今的抑郁症就如同十九世纪的癌症,悄然入侵,神鬼莫测。
     
    因为其心理疾病的性质,人们倾向于将它归因于心理本身,即性格因素:拥有一颗玻璃心。
     
    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受害者有罪论”——
     
    无形中加重了抑郁症患者的心理负担:他们还要为自己患病而感到自责
     
    一位抑郁症患者自述道:
     
    “我觉得我就是活该,因为我性格真得很糟糕。我知道我喜欢钻牛角尖,喜欢揣测别人的想法,我要是不干这些事儿,不就不会得抑郁症了么?这不就是活该么?”
     
    抑郁症患者会有不同的症状表现,比如:自责、反刍思维,然而,外界对抑郁症的归因却变相地确证了他们的这种认知偏差,使他们的境况更加糟糕。

     

    “抑郁就像疫情,摆脱不了,就只能带着生活”
     
    “使词重新返回物,使现象重新返回本质”,这是《疾病的隐喻》的作者呼吁的,也是一位深受癌症隐喻煎熬的患者发出的呐喊。
     
    这对于抑郁症、心理疾病而言,也同样适用——
     
    剔除隐喻性的思考,重归疾病的本质。
     
    在面对各类疾病时,人们对于心理类疾病的态度总会有一些不同,因为其症状大多通过言行举止表达出来,还包含着情绪、思维这些无法用医学仪器明确检测的心理过程。
     
    然而,赋予心理疾病的沉重隐喻,反而脱离其作为疾病的本质,症状的表现就变成了一种带有优越感或负罪感的特殊标签。
     
    许多抑郁症患者的自述中,都会提及,他们试图在人前保持相对健康的状态,不想被另眼相待,可这种“强迫自己正常”的伪装,反而让病情雪上加霜。
     
    若这些关于抑郁的隐喻继续变本加厉,很可能的是,当我们试图倡导“关爱、包容”时,反而无形之中将他们放置在一个特殊的位置:拥有更多特权的人群,或者,更为脆弱的人。
     
    而事实上,当我们呼吁关注心理疾病时,并不是要将患者特殊化,而是想努力剥离那些潜移默化的、对疾病的隐喻,将他们表现出的症状与其他疾病的症状同等看待:
     
    就像和得了糖尿病的人一起吃饭,自然而然地会为他点几个无糖的菜;和被耳鸣困扰的人在一起时,尽量不大声说话。
     
    也许,当我们放宽对疾病的苛责,于人于己,都能拥有一个更为开阔接纳度。
     
    毕竟,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带着问题和疾病,以“相伴相杀”的方式生活着。
     
    “抑郁就像疫情,摆脱不了,就只能带着生活”

    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壹点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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