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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笔记|千面努尔哈赤

    作者按:一直在想,努尔哈赤是怎样一个人?是什么因素造就了清朝的官史和稗史野闻呈现在我们面前的那个努尔哈赤?他的性格他的权谋他的无与伦比的运气从何而来?为什么会在相同或不同的时期及对象身上,展现出有时狂热有时混乱有时又万分理智有时又充满妇人之仁的不同立面?

     
    很多年后,当努尔哈赤基业初定,追溯以往种种,他应该有足够的理由踌躇满志信心满满,把自己的王朝命名为天命。几十年后回头去看,或许在他出生的彼时彼地,草蛇灰线,一切似乎都已命中注定,不可逆转。
     
    公元1559年,即明嘉靖三十八年,努尔哈赤出生于赫图阿拉,即今辽宁新宾满族自治县永陵一带。
     
    此地距明境不远足以接受其文明之辐射,互通商贸;然又不至于太过近邻,处处受挈于其,动辄倾覆。又,其地可农可耕可牧可猎,物产丰饶,而地势又得天独厚进退有据。此其成就霸业之地利也。
     
    关于他的出生日期,没有人确切地知道。
     
    在他出生的年份,无论是大明帝国,还是世界上的其它地方,似乎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值得记载的大事。如果真要说发生了什么的话,那么也就是努尔哈赤出生这件事了。
     
    我们只知道的是,那年距1517年马丁·路德引发德意志宗教改革已然四十二年,而离1588年英国歼灭西班牙无敌舰队,开始称霸海上尚有二十九之久。
     
    努尔哈赤出生的重要性要待几十年以后才能逐渐显示出来,在这之前,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努尔哈赤出生在一个当地的小酋长家庭。努尔哈赤,女真语野猪皮的意思。名如其人。在往后漫长的岁月中,我们将见识到努尔哈赤坚韧,凶蛮,灵活,狡诈的一面。
     
    “野猪皮”决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同胞弟弟舒尔哈齐意为“小野猪皮”,另一个弟弟雅尔哈齐则为“豹子皮”,他的儿子,富有传奇色彩的多尔衮意为“獾子”,嫡长孙杜度意为“斑雀”,外甥库尔缠则是“灰鹤”。
     
    在努尔哈赤的一生中,有许多人的命运和他交集。有一些人在他生命中的某个节点出现,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无有一点踪迹。就如水泡之于流淌的河流,起于河流,又消融于河流。那些有血有肉,也曾经有过喜怒哀乐的历史人物,被湮没于历史的长河中,就如没有存在过一般。
     

    读书笔记|千面努尔哈赤


    种种迹象表明,努尔哈赤个性的生成和文韬武略等才能的养成,更多地来自于他的祖父觉昌安,外祖父阿台和曾外祖父王杲的影响。
     
    他的父亲塔克世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几乎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同他的祖父觉昌安相比,他的父亲塔克世简直不值一提。
     
    作为清太祖努尔哈赤的亲生父亲,塔克世,这个明人称为“他失”的小头人,《清实录》中居然无有关于他功业的一点记载,由此可见此人之平庸。终其一生,他都生活在父亲觉昌安的强势和第二任妻子的阴影下。最后因为卖亲求荣稀里糊涂地死于乱军之中。塔克世来这世上的唯一目的似乎就是为了生育努尔哈赤,如此而已 。
     
    努尔哈赤的祖父是一名精明的商人,同时也是一名极富头脑的首领,明人称为“叫场”。其虽号称宁古塔贝勒之一,然实为建州女真数十个部落中之一普通头人。他靠同大明帝国做边贸生意积聚了大量的财富,此人极富进取心,曾于八十多天的时间里,至少三次带领部众,进入抚顺马市,买卖货物。单其中的一次根据其所抽税银估算,营业额即达五百两之多。
     
    同时他利用同当时最有实力的豪强王杲联姻,增进了自己的权势。他把自己长子礼敦的女儿嫁与王杲之子阿台,又迎娶阿台之女为四子塔克世之妻。这样联姻的结果,是把家族的辈分都给搞乱了。
     
    终满清一朝,爱新觉罗家族的辈分似乎都没有搞清过。在下面的章节中,我们将会看到努尔哈赤如何将联姻这把利器在漫长的统战中将其用到极致。
     
     努尔哈赤的祖父一生都在为超越自己当下的权力、财富和地位而努力。为此他可以拿自尊、女人、亲情以及任何拿得出手的一切做交易。他聪明绝顶左右逢源,最后机关算尽,父子俩人与被自己出卖的双重姻亲最终死于战乱之中。所有的梦想都灰飞烟灭 。
     
    努尔哈赤的曾外祖父, 王杲,狡黠剽悍,能言善辩,通晓汉语。年轻时曾被当时的巡抚带往抚顺学文习武。他既是建州右卫指挥使,又是满族人普遍信奉的萨满教的巫师,集政教大权于一身,既握有世俗的权柄,又与鬼神通灵,阴阳通吃,狡黠蛮狠,数年间独步一方,建州各部落,多听他号令。数年间独步一方,几几乎无人敢掠其纓锋。
     
    努尔哈赤身上既隔代遗传了其商人祖父精明隐忍谨慎阴柔的一面,又兼具其曾外祖父专擅杀伐彪悍凌厉的因子。 
     
    努尔哈赤霸业伊始,言行作为更像他的祖父;然一旦羽毛丰满峥嵘初露则更多地酷似他的曾外祖父。或者更准确地说,这两种性格在他那里可以根据彼时彼地之所需,转瞬无缝转化不著痕迹。
     
    造成他上述性格的因素除了上面所述,到目前为止有据可查的还有发生在他十岁那年的一场大变故。
     
    那年,他的母亲,即阿台的女儿额穆齐去世。
        
    同传说中的许多后妈一样,他的继母呐剌氏刻薄寡恩。而他的父亲塔克齐本一平庸懦弱之人,又处老夫少妻之情境,对此自然听之任之,而少予努尔哈赤必要之关爱。
     
    努尔哈赤以十岁之幼龄,一方面要深入密林围猎,采集干果药材补贴家用,一方面又要应付继母之种种刁难尖酸,同时又须以长兄身份照顾体贴两位同父同母兄弟。中间种种悲苦哀怨,若非亲身经历,绝难感同身受。此种少时经历,同样对其性格养成产生极大影响。 
        
    推己及人,对弱者自有其戚戚之同情心。而少年时期严酷的生活,又使其对一切持强烈之仇恨心,冷酷残忍,待人处事,往往失之偏激。
     
    唯其如此,我们方可以理解其大权独揽后为何会表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慈母般温柔体贴的天使一面, 又同时可以表现出恶魔般暴虐凶残的一面。
     
    一方面,他可以毫不留情地囚杀从小相依为命的同父同母弟弟和自己的嫡亲长子;一方面他可以整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量手下的部将谁还没有娶妻谁还缺少奴仆谁还需要牲畜甚至家具,然后在起床后一一亲自加以落实。
     
    努尔哈赤性格反差之巨大,一方面嗜血冷酷一方面又有妇人之仁;一方面狂暴急躁一方面又心细如发。类似种种皆可作如此解。
     
    这两面性在他身上并行不悖。通常情况下他都能自觉或不自觉地根据现实需要保持两者之间脆弱的平衡。直到晚年处于权力的顶峰时,少年时被长期压抑的情感才山洪般爆发出来,肆无忌惮,差点冲垮他几十年来苦心经营的基业。

    读书笔记|千面努尔哈赤


     大概是十五岁那年,努尔哈赤出于家庭压力,迫于生计,带着弟弟舒尔哈赤投奔外祖父王台和曾外祖父王杲一家。
     
     应该是在那里,努尔哈赤接受了汉文化和兵书战策的启蒙教育,弓马骑射的技艺得到进一步提高。
     
    但是好景不长,没过几年,他的曾外祖父王杲因自恃雄强,入边劫掠,捕杀多名明朝边将,被辽东总兵李成梁俘获押京处死。
     
    接下来关于努尔哈赤的经历显得阴晦曲折了。
        
    或许是羞于让人知道身为堂堂的太祖皇帝曾是明朝边将的家奴,有清一朝,关于此事总是含糊其辞。
     
    但种种迹象表明,努尔哈赤曾是大明帝国边将李成梁的书僮或卫士。他曾经跟随李成梁冲锋陷阵,深得李成梁的赏识。
        
    努尔哈赤家族与李成梁家族相交甚深,这从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之女嫁与李成梁之子为妻一事上,就可得有力佐证。至于努尔哈赤兄弟在王杲城破之时侥幸存活,是因为李成梁看在与努尔哈赤祖父和父亲私交甚厚的面子上,还是单纯因为他们年幼伶俐的关系网开一面,甚或两者皆有的原由上,目前,则无从明证了。
     
    努尔哈赤大概在十九岁那年脱离李成梁回家完婚独立持家。关于其脱离李成梁的原由和经过更显得扑朔迷离,从头到脚充斥着造神所必须的鬼怪乱力神等等诸种因素。因为太过荒唐不经,我们在此略过不提。 
        
    接下来的几年,是努尔哈赤一生中至关重要的一年。
     
    如上所述,努尔哈赤的继母刻薄寡恩,在分家时分给其很少的奴仆和家产。迫于生计,作为一家之主的努尔哈赤只得重操旧业,深入密林采挖人参,蘑菇,木耳,松子等山珍,猎杀貂,狗熊,猞猁等野兽。然后赶赴抚顺关,广顺关,清河等处辽东马市,参与贸易。
     
    显然是继承了祖父觉昌安的经商才能,努尔哈赤的边贸生意做得似乎还不错,成了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
     
    但他的收获决不止于此。
        
    从十九岁到二十五岁起兵这段六年多的边贸生涯中,他游历了开原,辽阳等这些辽东最繁华的城市。广泛结交汉人,蒙古人等各方人士,学会了蒙古语和汉语。深入了解各地的风土历史人情, 熟知了辽东的山川形胜,了解了汉族,蒙古族,女真族的社会生活文化心态。
     
    据说为了抵近观察当地的世态习俗,他还一度给人打短工做佣人。应该就是在这段时间,他接触到了《三国演义》和《水浒传》。作为政治和军事的启蒙之作,那两本书在他的霸业生涯中的重要性,怎么说都不为过。在往后的一系列事件中我们都将看到这两本书在他身上的深刻烙印。
     
    在经历了幼年丧母,少年困苦,青年奔波之后,如果没有非常特殊的意外发生,作为一个小酋长家族的长子,成功的商人,二十五岁的努尔哈赤似乎将与那些白山黑水间的豪强一样,在醇酒美人围猎嬉游中默默无闻,平平安安了此一生。
     
    但是,如果一个人命中注定要成为历史人物,那么,总有一天命运会向他发出召唤。

     
    公元1583年,也就是明万历十一年,努尔哈赤听到了命运的召唤。
     
    那一年,他的祖父和父亲被明军误杀于乱兵之中。
     
    关于他父、祖的具体死因,清朝的官书和明人的记载大相径异。但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死于协助李成梁征剿阿台的战火中。 
     
    当努尔哈赤于万历十一年以报弒祖、父之仇为由,携十三副遗甲起兵的时候,大明帝国已经历鼎盛时期,正在滑向毁灭的边缘。而那些女真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强悍的部落和桀骜不驯的首领也早已被明朝的边将破戮殆尽。不经意间,创造历史的舞台已悄然向其展开。

    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乡愁供销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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